《全 臺文》簡介

 

壹. 前言

 

   《全臺文》是一套具有文獻價值的叢書,既可提供學界參考,也方便民眾閱讀以培養文學素養;此外,讓臺灣以外的讀者能透過這套書,更普遍而深入的了解臺灣 文學內容。

   《全臺文》從資料蒐集、彙整、分類,到打字、排版,到標點、校對,到體例編排與刪補,到最後的文字審稿與斷句標點的鑑定,花了高成本,及動用了幾十位人 力(二十幾位教授從事標點與文字審稿,二十三位碩士及五位專職校對者從事校對工作)參與而完成的。論品質,在校勘上,我們嚴謹負責,全套書做了完整的六 校,甚至有幾種達到八、九校,並將原刊稿暨已出版書的錯字一一找出、修正;在斷句上,做了精緻的標點工作,每一本書都動用1~5位 博士生、教授進行初標、重標及修正。在印刷前夕,並特別請三種不同領域(文字學、經學、古文、古典文學)的教授,對整套書做最後的斷句檢查及文字審稿。今 《全臺文》的出版,對所有參與人員們要致上最高的謝意與敬意!

 

貳. 出版宗旨

 

   《全臺文》的出版,是歷史性的指標。我們意在欽崇前輩之文,進一步彙集以為最良好的保存;他是臺灣傳統文學的寶貴遺產,值得做為後人永久的讀物。

   臺灣文學史的資料彚整工作,目前已有《全臺詩》、《全臺賦》的整理;如今《全臺文》的編輯暨出版,一者可以互補臺灣傳統文學的完整資料,二者補強了臺文 系、臺文研究所的相關課程內容,推動了原典閱讀的基礎材料建構。

   因而,《全臺文》這套叢書確是一項里程碑,除了國家文學資料的整集與保存價值,同時在一定意義上並有加強臺灣文學的內涵,使臺灣文學透過古典散文叢書的 編纂而加強根柢。更重要的是,那些《全臺文》的作者們,無論人與文章,都堪稱是臺灣的重大資產之一,如果沒有人全面彚整他們的作品,終究無法使讀者集中閱 讀這些優美文章,自然容易對臺灣古典文學造成缺口,此不免令人遺憾。

   於是,臺中文听閣圖書有限公司基於上述理念,決定成套出版《全臺文》。

 

參. 內容概述

 

   「文者人之詞華,天地之精彩」,這是《崇文社百期文集.序》中對「文」義的概括。《全臺文》選的就是古典文,不收詩、小說、戲曲、詩話及方志。他們大約 都是(或接近)傳統散文,敘寫的是以臺灣(含金門、澎湖)為主題的內容。

   《全臺文》的文章涵蓋面很廣,在文類上,以姚鼐《古文辭類纂》的古文分類(含 論辨、序跋、奏議、傳狀、碑誌、雜記、辭賦、哀祭)為 依據。在內涵上,他們在文章中或顯露文人的氣度,或反映仁人民胞物與的胸襟,或關心民眾物質生活,或介紹臺灣的地理山川,或記錄人們的物產與民俗,或傳記 他人的事蹟,或寫風花雪月,或寫遊戲文字,內容多樣,諸多散文格局,爭鋒並出。至於在文章表達方式上,或議論,或紀事,或寫景,或抒情,或喜笑怒罵而形文 章。另外於文章風格,凡雄健、婉約、奇崛、疏放、縝密等兼而有之,並可謂議論紛紛,文采斐然。

   《全臺文》文章多樣,筆力豪健;根柢深厚,辭達意順。他們有新的文章精神,在古文章法上雖是延續傳統,但在生活史上卻有新的詮釋,新的海洋型奔放的面 貌。另外也許因為開發中的需求,使他們在風華文字之外,也重視物質層次,從更根本性上去關懷住民,這確是《全臺文》非常顯著的一面。

 

肆. 編輯體例

 

一、 選文

   (一)《全臺文》是一套叢書(以下簡稱本叢書),蒐

      集範圍原則上從明末~1945年 (日本統治臺灣結

      束)。

   (二)本叢書基本上以遷徙臺灣或旅居臺灣、仕宦臺灣

      者所撰文為主體,此外,也收入遊歷臺灣或客居

      臺灣之相關著作(如日本人)。

   (三)本叢書收文全為古文,只有非常小的部分納進些

      許半白話的文章(如謝汝銓、鄭坤五文章橫跨文

      言、白話,實難完全切割)。

   (四)本叢書的成書概念,源於傳統上《全上古三代秦

      漢三國六朝文》、《全唐文》、《全宋文》等歷

      代著名叢書。

   (五)本叢書所謂的「文」,以姚鼐《古文辭類纂》所

      涵蓋的文類(如論辨、序跋、奏議、傳狀、碑誌、

      雜記、辭賦、哀祭)為選文準則。

   (六)本叢書之選文標準,初步以吳福助教授所編《臺

      灣漢語傳統文學書目》的「散文部分」為選材依

     據,然後加以取捨與補充。只收文集類、奏疏類、

     記敘風物山川的雜記類及報紙文類;除了未收詩、

     小說、戲曲、詩話之外,也不收一般地方志文類。

     蔣師轍(1847~1904) 〈修志八議〉,主張「修志

     當務之急有三,曰徵文獻,曰繪輿圖,曰錄檔冊」,

     故《全臺文》亦未收條列文獻、圖冊與檔案性的文

     字。

      

二、 分類

   本叢書在大類別上分成四大部分:

   第一部分:第1~42冊 為文集,包括個人及集體文集、

        賦文集及碑誌文集。

   第二部分:第43~48冊 為奏議文。

   第三部分:第49~66冊 為雜記文,包括遊記、日記、

        筆記與雜記。

   第四部分:第67~75冊 為報紙文,從《臺灣日日新報》、

        《三六九小報》、《風月報》等報摘錄出的

        文章。

 

三、 冊序編排

   本叢書以文集、奏稿、雜記及報紙文為四大類;各類冊序,大致以作者生年為排序:

   (一)第一部分:為文集,以生於明末清初的盧若騰文     集、陳清端公文集為前(劉埥(生 於康熙年間)《片 刻餘閒集》置於此冊),繼而謝金鑾(1757~1820) 《二勿齋文集》置於第2冊, 鄭兼才(1758~1822) 《六亭文選》為第3冊, 直至駱香林《駱香林文選》止。

   (二)第二部分:為奏稿,自乾隆《欽定平定臺灣紀略》,到左宗棠《左文襄公奏牘》為排序。

   (三)第三部分:為雜記類,以施琅(康熙初)《靖     海紀事》為先,到林獻堂(1881~1956) 《環球遊記》止。

   (四)第四部分:為報紙文,自《臺灣日日新報》,     而《三六九小報》,而《風月報》為排序。

 

四、 編輯凡例

   (一)「出版說明」置於第一冊之首。

    (二)各書「提要」置於各冊之首。

   (三)各冊目錄冠於書首。同一種書分成二冊以上者,

      各冊皆置目錄(以便檢索);但幾種書同置一冊

      者,目錄則仍統一置於書首。

   (四)凡序文排於目錄之後,正文之前。

   (五)凡標題皆頂格,內文隔一行排版。同一篇而多次刊登者(報紙文),則收束成一篇,但空一行以為區隔篇目。

   (六)凡書中評語,律以虛線區隔之,文並下縮二格。

   (七)凡異體字,皆改為正體字。

   (八)凡原刊稿、原報紙漏字者,用符號〔〕以標示插

      入文字;錯字者,保留原字(為尊重前輩),但

      用符號【】以標示所修正之字。

   (九)在報紙文方面:

      1、補充漏字及修正錯字,其符號標示說明如前。

      2、凡主題相同但分篇刊登者,大多將合成一

        篇,但以空一行為區隔篇目。

      3、漢文版臺灣日日新報:(1)冠 上明治時期的

        年月日,及版次;(2)以 時間先後為排序;

        (3)文 類相同者(如蔡南樵文集、調冰雪藕

        文集等類),則集中編排。

      4、《風月報》及《三六九小報》文輯,以主題

        為序,大致依記、序及傳記、祭文等分類;

        並一一標明年、月份及版次。另將相關遊記

        置於雜記文類。  

   (十)凡有原刊稿,皆置於打字稿之後,為「附錄」;

      並標明頁碼以便檢索。

   (十一)首冊前,冠有主編黃哲永、廈門大學臺文所所

       長徐學之序。

 

伍. 《全臺文》目錄

 

   第1冊: 盧若騰《留庵文集》陳 璸《陳清端公文集》

       劉埥《片刻餘閑集》

   第2冊: 謝金鑾《二勿齋文集》六 十七《使署閒情》

   第3冊: 鄭兼才《六亭文選》

    4冊: 姚瑩《中復堂選集》‧鄭用錫《北郭園文集》‧

       鄭用鑒《靜遠堂文鈔》

   第5冊: 徐宗幹《斯未信齋文編》

   第6冊: 徐宗幹《斯未信齋雜錄》《瀛 洲校士錄》

   第7冊: 周凱《內自訟齋文選》

   第8冊: 林樹梅《歗雲山人文鈔》

   第9冊: 章甫《半崧集》施 瓊芳《石蘭山館遺稿》

       施士洁《後蘇龕文稿》

   第10冊: 吳子光《一肚皮集一》

   第11冊: 吳子光《一肚皮集二》

   第12冊: 吳子光《一肚皮集三》

   第13冊: 吳子光《一肚皮集四》

   第14冊: 吳子光《一肚皮集五》

   第15冊: 楊浚《冠悔堂駢文鈔》

   第16冊: 楊浚《冠悔堂賦鈔》

   第17冊: 吳德功《瑞桃齋文稿》(附《讓臺記》)

   第18冊: 洪棄生《寄鶴齋古文集一》

   第19冊: 洪棄生《寄鶴齋古文集二》

   第20冊: 洪棄生《八州遊紀一》

   第21冊: 洪棄生《八州遊記二》

   第22冊: 洪棄生《八州遊記三》

   第23冊: 洪棄生《寄鶴齋駢文集》

   第24冊: 洪棄生《瀛海偕亡記》中 村櫻溪《涉濤集》

   第25冊: 《晚清論議文集一》

   第26冊: 《晚清論議文集二》

   第27冊: 《臺灣事記瑣鈔》

   第28冊: 連橫《雅堂文集一》

   第29冊: 連橫《雅堂文集二》陳 宗賦《篇竹遺藝》

        林拱辰《林拱辰先生文集》林 鶴年《鶴盧

        文集》謝 國文《省廬文稿》洪 大川《事

        志齋文集》

   第30冊: 《揚文會策議文集一》

   第31冊: 《揚文會策議文集二》

   第32冊: 《崇文社文集一》

   第33冊: 《崇文社文集二》

   第34冊: 《崇文社文集三》

   第35冊: 《崇文社文集四》

   第36冊: 謝汝銓《雪漁文集》鄭 坤五《坤五文集》

   第37冊: 《史遺文集》

   第38冊: 《開心文苑集》

   第39冊: 王開運《幸盦隨筆》邱 濬川《綠波山房文

        集》《臺 灣謎學文集》

   第40冊: 駱香林《駱香林文選》(附《三教闡真文集》

       《喝醒文集》)

   第41冊: 《臺灣賦集》

   第42冊: 《臺灣碑誌集》

   第43冊: 乾隆《欽定平定臺灣紀略一》

   第44冊: 乾隆《欽定平定臺灣紀略二》

   第45冊: 姚瑩《東溟奏稿》

   第46冊: 劉銘傳《劉壯肅公奏議一》

   第47冊: 劉銘傳《劉壯肅公奏議二》

   48冊: 左宗棠《左文襄公奏牘》沈 葆楨《福建臺

        灣奏摺》楊 岳斌《楊勇愨公奏議》

   第49冊; 施琅《靖海紀事》陳 倫炯《海國聞見錄》

   第50冊: 藍鼎元《東征集》《平臺紀略》

   第51冊: 郁永河《裨海紀遊》

   第52冊: 黃叔璥《臺海使槎錄》

   第53冊: 朱仕玠《小琉球漫誌》翟 灝《臺陽筆記》

   第54冊: 《臺灣遊記》蔣 師轍《臺遊日記》季 麒

        光《臺灣雜記》江 亢虎《臺遊追記》

   第55冊: 佚名《安平縣雜記》佐 倉孫三《臺風雜記》

   第56冊: 董天工《臺海見聞錄》鄧 傳安《蠡測彚鈔》

   第57冊: 姚瑩《東槎紀略》(附《臺陽集》)

   第58冊: 唐贊袞《臺陽聞見錄一》

   59冊: 唐贊袞《臺陽聞見錄二》劉 璈《巡臺退思

       錄》

   第60冊: 林豪《東瀛紀略》朱 景英《海東札記》

   第61冊: 胡傳《臺灣日記與稟啟》《臺 灣開山與日

       記》

   第62冊: 李元春《臺灣雜記》林 謙光《臺灣紀略》

   第63冊: 丁紹儀《東瀛識略》

   第64冊: 易順鼎《魂南記》《鯤 海粹編》

   第65冊: 李春生《東遊六十四日隨筆》蔡 幼庭《東

        遊雜記》李 城《大安港遊記》

   第66冊: 林獻堂《環球遊記》何 系甫《臺灣旅行記》

   第67冊: 《臺灣日日新報文輯一》

   第68冊: 《臺灣日日新報文輯二》

   第69冊: 《臺灣日日新報文輯三》

   第70冊: 《臺灣日日新報旅行記》

   第71冊: 《臺灣日日新報傳記集》

   第72冊: 《三六九小報文輯一》

   第73冊: 《三六九小報文輯二》

   第74冊: 《風月報文輯一》

   第75冊: 《風月報文輯二》

 

陸. 特色與價值

 

    一、《全臺文》是一套叢書,將所有有關臺灣主題的(凡文集、雜記文、奏疏文及報紙文四大類)傳統散文蒐羅一起,此後研究者欲尋相關材料,大致上都在這 套書裡面了,可免於為尋找相關資料而四處奔波。

    二、《全臺文》在前人所編各種叢刊的基礎上(指的是《臺灣文獻叢刊》、《臺灣文獻史料叢刊》、《臺灣先賢詩文集彙刊》、《臺灣文獻匯刊》等大型叢書) 的基礎上,加入了徐宗幹《瀛洲校士錄》、楊浚《文鈔》、吳德功《瑞桃齋文稿》、中村櫻溪《涉濤集》、《晚清論議文集》、《揚文會策議文集》、《崇文社文 集》、謝汝銓《雪漁文集》、鄭坤五《坤五文集》、畸雲《史遺文集》、洪鐵濤《開心文苑集》、王開運《幸盦隨筆》、邱濬川《綠波山房文集》、陳鞠譜《鞠譜遺 稿》、李春生《東遊六十四日隨筆》、《喝醒文集》、江亢虎《臺遊追記》,及臺灣日日新報《文輯》《旅行記》《傳記集》、《風月報文輯》、《三六九小報文 輯》等數十種皆為新資料。此外,如《片刻餘閑集》、《二勿齋文集》、《北郭園文集》《瀛洲校士錄》、《歗雲山人文鈔》、《一肚皮集》、《冠悔堂文鈔》、 《瑞桃齋文稿》、《揚文會策議文集》、《崇文社文集》及大量報紙類文,皆為新標點,另有其他數種為重新標點。

    三、《全臺文》整套書都重新打字排版,即是:對所有被選編文章做了全面的新式標點與分段。

    四、《全臺文》對文字全面校勘,針對舊資料(含已出版與未出版),找出數百個異體字並一一調換。

    五、校勘錯字:此項為《全臺文》重要價值之一。本叢書之編輯過程,即將所有漏字及錯字(包含原刊稿、已出版者及大量報紙文字),一一補入及修正,其使 用符號說明已如前。

    六、更正錯簡:《全臺文》所收文章,數種舊刊本有錯簡情況,嚴重者如林樹梅《歗雲山人文鈔》,我們都一一調整以符合舊文稿順序。

    七、報紙文:此與數位版有很大不同,第一,《全臺文》全面將報紙文章校勘、標點(說如前項);第二,《全臺文》將報紙文按論議、記敘、傳記、序跋、祭 文等文體分類,將文章依序編排(此方式一如《李春生著作集》自《萬國公報》等報刊輯出而成專書)。

    八、《全臺文》每書前冠有「提要」,簡介作者及文章內容大要。

 

柒. 參與者名單

 

    一、主 編:

      黃哲永(臺文專家暨藏書家,《全臺詩》總校訂)

      吳福助(東海大學中文系教授,《全臺詩》、《全臺賦》主編之一)

 

    二、助理編輯:

      楊永智(東海大學中文系,《全臺詩》、《全臺賦》參與者)

      林登昱(中正大學中文研究所博士,文听閣執行長)

      張政偉(東華大學中文研究所博士)

      童敦慧(文化大學戲劇研究所碩士)

      施惠婷(南投國中國文教師)

 

    三、文章標點:(以下按姓名筆劃排列)

      甘漢銓(東海大學中文系講師)

      吳福助(東海大學中文系教授)

      吳賢俊(僑光技術學院副教授)

      李燕新(大同商業技術學院教授)

      阮美慧(東海大學中文系助理教授)

      周碧香(臺中教育大學語教系助理教授)

      林宗毅(靜宜大學中文系副教授)

      林登昱(中正大學中文研究所博士)

      邱德修(靜宜大學中文系教授)

      洪銘吉(僑光技術學院講師)

      張政偉(東華大學中文研究所博士)

      張簡坤明(靜宜大學中文系教授)

      許建崑(東海大學中文系副教授)

      陳弘昌(玄奘大學中文系教授)

      陳金木(明道管理學院中文系教授)

      童敦慧(文化大學戲劇研究所碩士)

      黃忠慎(彰化師範大學國文系教授)

      黃哲永(《全臺詩》總校訂)

      楊永智(東海大學中文系講師)

      詹杭倫(中國人民大學國學院教授)

      劉超驊(東海大學歷史系教授)

      劉榮賢(東海大學中文系教授)

      

    四、參與校對者:

       施 惠婷 林家宏 林嶺臻 郭榮芳 陳水福   黃俊仁 黃元華 劉彥宏 譚立忠 陳品樺 涂聰明  曾 丰懋 黃郁婷 李姿瑩 張碩芳 高靖璜 王嘉弘 陳盈君 王美雅 陳文賢 鄭雅玲   簡 培如 黃幸代(以上二十三名為中文碩士)

      陳麗純 林淑靜 潘欣琪 蔡佳蓉 陳曦(以上五名為專職校對者)

 

    五、文字審稿:

      林慶彰(中央研究院文哲所研究員)

      邱德修(靜宜大學中文系教授)

      陳弘昌(玄奘大學中文系教授)

      黃忠慎(彰化師大國文系教授)

      張簡坤明(靜宜大學中文系教授)

      許建崑(東海大學中文系副教授)

      劉榮賢(東海大學中文系教授)

      黃哲永(《全臺詩》總校訂)

 

    六、《全臺文》顧問名單

      姚嘉文(考試院院長)

      向  陽 (國立臺北教育大學臺文所副教授)

      江寶釵(中正大學臺文所所長)

      余美玲(逢甲大學中文系教授)

      周益忠(彰化師範大學臺文所所長)

      林翠鳳(臺中技術學院應用中文系教授)

      柯慶明(臺灣大學臺文所所長)

      徐  學 (廈門大學臺文所所長)

      詹杭倫(中國人民大學國學院教授)

      徐照華(中興大學臺文所所長)

      陳萬益(清華大學臺文所所長)

      陳明柔(靜宜大學臺文系系主任)

      游勝冠(成功大學臺文系系主任)

      龔顯宗(中山大學中文系教授)

 

黃 哲永序

 

   《全臺文》是與臺灣曾發生密切關係的作者們所留下的寶貴文學資產,那些作品散發了光與熱,他們有些是到臺灣任官所寫的,有些是旅行臺灣所寫的,有些是當 地文士所寫的;它有些是散見各種出版本,有些是清代刊本,有些是未刊本,有些則是從1906~1935年 間報紙編輯而下的版本,今文听閣圖書有限公司將之整合成一套叢書,加以新式標點與重新排版,名之為《全臺文》。

   《文心雕龍》是文人從事文學研究所宗,同時是文學活動的理論依據,而《全臺文》其中的作品《崇文社文集》對「文」所作的解釋是:「文者人之詞華,天地之 精彩」,這樣的定義,說明他們延續了傳統。因此,《全臺文》編輯者以姚鼐《古文辭類纂》所標文類(凡論辨、奏議、傳狀、碑誌、雜記、辭賦、哀祭)作為選文 標準,是對的。這種選文標準,很具體的表明,其所謂文,與一般方志文是不同的,《全臺文》其中的作者蔣師轍(1847~1904) 早就界定清楚了,按蔣氏所著〈修志八議〉謂:「修志當務之急有三,曰征文獻,曰繪輿圖,曰錄檔冊」,從這裏可明白《全臺文》收文與地方誌或一般文獻檔案的 區隔性了。正因為這種區隔性,加強了這套叢書的散文性質,以文學審美的大範圍審視,這套叢書的定位是非常有特點的,從他們的寫作背景(即其大環境時代、記 敍性的文筆及圍繞臺灣的情感)可解讀出一種訊息,從而反映了這種超越時代性的作品性格。

   司馬遷〈報任少卿書〉云「鄙陋沒世,而文采不表於後也」,司馬氏這句話本來是非常沉痛而有內涵的。現在,儘管《全臺文》的文章風格多樣,像《一肚皮集》 是「一肚皮不合時宜」,若《風月報》所謂「茶餘飯後的消遣品,文人墨客的遊戲」,及至《三六九小報》所謂「荒唐言外、玩世不恭」,但是我們仍然要把《全臺 文》視為深層的文化表現,因為那裏面,我們可以看到這些作者先賢如何把他們的生命與這塊寶島生態連接起來,這才是重點所在。在《全臺文》中,有些作者到臺 灣當了官,後來又回到內地,有些就定居在臺灣,有些則在臺幾十年,但都與臺灣這塊土地發生密切的感情,這是非常重要的一點,《全臺文》的價值首要就在這一 點上。無論郁永河等人的遊歷、劉銘傳選擇留在臺灣的精神、洪棄生之以遺民終其一生、雅堂先生之修史、崇文社為道德辯護,乃至那些橫跨時代的作者凡謝汝銓、 鄭坤五、邱濬川、駱香林等,他們的文章都是透露高度生命氣息的,華文之外,不失根柢深厚,鮮麗地表之上,有穩定的天空;幾百年的地理山川或稍有變遷,但人 文則一脈相傳。

   因而,《全臺文》這套書的文章風格是多樣的,個人文集方面,本就各自涵蓋數種文類,含散文、駢文、賦、誄、銘、傳記及祭文,文筆凡雄健、婉約、奇崛、疏 放、縝密等兼而有之,並可謂議論紛紛,文采斐然;雜記文方面(含遊記文),具體的描述了臺灣地理山川、物產風俗的傳神一面;奏疏文方面,也都能扣住緊湊的 特點;報紙文方面,一方面不離古文傳統,另一方面有從古文過渡到白話文的跡象,也就是文字密度加多了,文章更趨於淺順。

   現在,我們要藉這套書談另一個議題,即《全臺文》在文化移植意義上的角色。首先,《全臺文》的作者有不少與泉州、廈門、同安、漳州等地有直接或間接上的 關係,如:盧若騰、林樹梅、吳德功等是同安人,李春生是廈門人,楊浚、施琅是晉江人,林鶴年是安溪人,鄭用錫、藍鼎元是漳浦人,鄭坤五是漳州人,施士洁後 寄居逝于廈門,周凱駐廈門三年,楊浚歷主漳州丹霞、廈門紫陽等書院,林鶴年於廈門鼓浪嶼築園以居,這種淵源,說明了閩南文化移植的關係。其次,《全臺文》 的作者群,有些就是前仆後繼為臺灣建立典章制度的先賢,如謝金鑾、鄭兼才、六十七、徐宗幹、楊浚、鄭用錫、鄭用鑒、吳德功、蔣師轍、林豪等,凡最早的《臺 灣縣誌》、《臺灣府志》、《淡水廳志》、《噶瑪蘭方志》、《鳯山縣誌》等,幾乎都由這些先賢們參與修成的,所謂「有不享,則修文」,《全臺文》不收方志, 但方志卻是由《全臺文》的作者們所纂修,因而,《全臺文》的文化意義是多重的,從這個角度上看,《全臺文》的作者們對臺灣文化的貢獻是顯著的。

   《全臺文》是一套叢書,在資料方面,用了二年的時間蒐羅完備;在體例編輯上,編輯小組與幾種不同領域的教授、專家反復討論十幾次,才底定了這套叢書的體 例,編輯成果可謂盡在於斯。至於如何使之更臻完善,有待各方博雅指教。

 

徐 學(廈 門大學臺灣文學研究所所長)

 

   繼《全臺詩》、《全臺賦》之後,《全臺文》隆重出場,煌煌75冊, 洋洋2,200萬 字。這些文字本來散落于各種文集、報刊和未刊本中,編輯同仁多方搜集彙聚後加以標點並做提要,從策劃、討論到編定出版,歷時四載,篳路藍縷,開榛辟莽,所 憑藉得就是先人留下的「硬頸」性格。

           《全 臺文》之功,首在文學。

   西方文學以詩歌、小說和戲劇為主流,散文不過小道旁支,而中華文化傳統中,散文卻是與詩歌並列于文學正殿上的偉大藝術——詩文雙絕是歷代文人的理想目 標,方塊字的特性與文章選士更助長了國人作文時考究語言刻意求工的習性。特別應該指明的是,在中華文化傳統中,文章的概念遠遠大於現今通行文論中的散文, 它不僅是抒情美文和隨筆,還涵蓋了許多文章類型,它包括了唐宋八家的風骨,晚明小品的神韻,以及經誥典謨之肅穆,莊列禪家之靈動,歷代史傳之鄭重篤實,乃 至於碑銘之溫潤尊嚴,奏議策論之清真雅正,尺牘書信之起承轉合,序跋評點的井然有度。

   《全臺文》的編輯正是基於此,它遐搜博采,將康熙年間至日據時代的臺灣筆墨,一網打盡!其中有文集、有奏議、有遊記日記,有筆記劄記與碑誌,還有從近代 報刊選編出來的文章總輯,舉凡議論、說解、策辨、考記與檄文各式體裁,無不燦然大備,返本開新,別開生面,蔚為壯觀。

   《全臺文》的價值當然不僅限於文學。

   《全臺文》的作者大都並非嚴格意義上的文學家。他們有的來自政界,上至皇帝大臣,如乾隆弘曆、施琅、左宗棠、沈葆楨、劉銘傳……下至普通官員和幕僚;有 的出自學界,著名的有連橫、郁永河、盧若騰、施士洁,也有閒居的儒生和書院講者以及日本教授……政界學界之外還有買辦鉅賈、望族傳人和民族志士……林林總 總,經歷不同,視野各異,所以筆下亦包羅萬象:洋務商貿、鹽政刑政、漁業農事、糧課稅餉、建制屯隘、時局兵事、人物文教、禮典器物、廟宇祭祀、園亭別館、 歷朝掌故、番社采風以及河流山形、沙線礁嶼、海道潮汐、礦藏物產、草木蟲魚、晴雨炎寒……有詳實的資料,有奇瑰的想像,有沉重的喟歎,有激越的感懷,集文 學史、風俗史、心靈史於一身,「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它正是一幅繪盡三百年臺灣的長卷!

   它是文學史,因為它保存了三百年間方塊字在臺灣樂土上演進的軌跡,古文駢體與白話文,中原官話和在地方言,桐城的法度和新文體的奔放,大眾的輕鬆嬉笑與 志士的振臂高呼,相激相盪相輔相容,其間多少迂迴周折,是非得失,可供後來者用心梳理。

   它也是風俗史。1648年, 臺灣被正式收入中國版圖,此後,臺灣的風土人情被寫進官修的府志縣誌中,《全臺文》在官修之外,由官員商賈、報人遊客和望族世家親眼所見、親耳聽聞,親歷 所思所感,展現了另一個臺灣,比起官修,它要更加真實、多面和深入,「莫道淵源無考證,私家記述最為真」。我們看到了臺灣民風的變遷:早期移民九死一生, 橫渡黑水溝,到康熙中後期,已經是「臺灣錢淹腳目」,遊歷者記述了其時的奢靡揮霍,賭博狎妓,吸食鴉片,千金一擲……而不過百年,大量移民湧入,臺灣不再 「好趁(賺)吃」,無田宅、無妻子、不士、不工、不農、不賈的「羅漢腳」隨處可見;我們也瞭解臺灣民間尚鬼好巫與早期瘴癘遍佈瘟疫橫行且缺醫少藥有關;我 們更看到了大陸文明是如何一步步滲入海島,雖說官吏三年一調,依然有人執著不已,設社學,改風俗,從農漁生產到衣著婚嫁……其中許多有趣掌故,如《一肚皮 集》寫道,乾隆年間,有陳、劉、王等數十姓供原住民選擇,原住民多數選擇了潘姓,為的是「潘」中有田有水更有米……

    在 當今臺灣史(包括文學史、文化史)的研究中,以意識形態(偏見)簡化歷史的敍述隨處可見。本土主義的論述者把臺灣史一刀劈成臺籍人士與外省籍人士的歷史, 具備臺灣意識和不具備臺灣意識的文化,描寫臺灣經驗或非臺灣經驗的文學……非本土主義者則把文化(文學)分為新與舊、純文學與俗文學,視前者為高雅,後者 為鄙俗,總是將後者(諸如傳統詩文的創作、賞鑒、團體聚合與印刷流播)置於研究視野之外!《全臺文》的問世為研究者打通了一條新航道,它提供的豐富具體的 史料將使一些運用簡單概念(所謂史觀)編列簡單材料的粗陋之作無所遁形。

    「一 書三百年心事,憑君細數到如今」,《全臺文》也是臺灣人的心靈史:臺灣人的悲情與憂患歷歷在目一覽無遺——清規戒律給手腳勒出了繩印,天理人欲在心底掀起 過巨濤,弦管齊鳴的繁音裏富貴如過眼雲煙,堅船利炮的烽火中美麗島幾度遍野哀鴻……當一度塵落蟲蛀的故紙被彙聚一處,你便清晰可見,先賢和祖輩是如何在各 種強權的夾縫裏屈辱地掙扎,在流離失所四處漂泊後,總不甘將世代身家與島嶼分割;你會記起這般無奈的歎息:「沒有人要和你玩平等的遊戲,每個人都想要你心 愛的玩具,心愛的母親,這是什麼道理?」

   所以,《全臺文》絕非書齋中煮字療饑之物,它紮根生長在莽莽蒼蒼的大地,這大地,是鄉野也是城市,是阡陌也是通衢,是島嶼也是港灣。走進那土地上的一 切,中原典籍乃大的人士開始不免有局促不安的怪異感覺,但只要你有心進入,有心體驗,放下身段,謙卑而非傲慢地走進那塊大地,那光榮也曾屈辱,充滿殘暴, 也有許多溫柔的大地,走進生長於其上的那些傷痕累累而又桀驁不羈的心靈,感染濃重的方言口音以及那裏特有的草香和燠熱,颶風和地震……你終究能在這裏發現 熠熠放光之物——學者和教師可以在形象和遐想的邊緣緩緩索尋,掏出數百年以來的人文結晶,讀者大眾則可以對彼岸的人情世故有更多的感悟。如此,神州大陸的 悠久文化與美麗島嶼多元藝術,將熔鑄成新世紀傲人的風華。在燦爛的風華中,兩千萬和十三億將能夠相互包容和欣賞,凝聚出一份新的情誼。

   如果,過往時代的一齣齣悲劇是不斷傷害的利刃,那筆墨的詮釋會將傷口鑲嵌成血紅的花朵,並不為了忘卻,但更渴求前行。

   歷代文章總匯工程浩大,昔日常以帝王之尊集舉國之力編纂,今之居上位者意不在此,只能仰賴民間。文听閣登昱兄多年致力文化重建,意在「為往聖繼絕學,為 後世開太平 」。近年為《全臺文》奔走擘畫,苦樂一身,喜憂參半。喜者,士林熱烈回應,叢書重印可期;憂者,出版重金難籌,市場風險叵測。登昱兄頻頻來往于兩岸,余參 與其中,觀其辛勞困頓,實多感慨,既歎私家出版之難,又感佩其為文事不惜身家!書成,囑余為序,遂有此文,而三百年臺灣世相之變異,生命之多面,又豈余能 以此數千字輕輕蓋覆!

             丁亥初夏於鷺門敬賢樓

 

 

 

 

 

 

 

 

 

《全 臺文》文選

 

一、 遊記類

 

高 文淵〈阿里山遊記〉(《風月報》昭和147 89期)

春 秋多佳日,最易勾人遊興,況阿里山為吾蓬萊島勝景之首屈者乎!夙抱往遊之願而未遂。時值春光爛熳,櫻花競放,遂整旅裝、訂行程。由古諸羅出發,至竹崎間, 四面田園,或耕或種,越阡度陌,有蔗有桑,山間風光,殊足凝眸。是日,半晴半陰,由竹崎而上蹊徑,車行遲緩,非比平地。其所徑各驛,皆蕃音,而譯以漢字。 沿途自樟腦寮至梨園寮,其獨立山,山當車行之衝,車行繞山四回。蓋自下而上,不得不迂廻而曲折,無怪遊人每訝為車過回轉,而重行故轍,何其不憚煩,往返徒 勞,多消耗貴重之時間乎!此實可資為笑柄,好作談資。

過 水社寮,一路檜樹鬱葱,冷氣迫人,鮮見人家。行至奮起湖,尤別有洞天,茅屋兩三,幽栖山下,悠然享世外之清福。山形如糞箕,以其名下【不】雅,故易為諧音 異字。是地適為阿里山之半程,再進即哆囉嗎、十字路、平遮那、二萬平、屏岸諸驛,景物殊乎平地,有冷暖帶之分。而吉野櫻有半開及含蕊者,別饒清趣。其所特 出於他山者,則老樹輪困【囷】,虯蟠山谷,古幹參天,漫山皆檜。至阿里山,檜樹尤為高大,而不知其齡之多少,山中自有千年樹,於神木始得了然於中。

阿 里山者,於四面蒼山之中,闢成一區,峯巒麗秀,古木成林,加之櫻花植遍雲區,際此春光旖旎,開時如霞彩絢目,亦是山中絕景。然程途遼遠,至此已斜陽在山, 爰乘腌腌【晻晻】之際,徘徊於附近神社域前。略膽【瞻】居民風俗,及空山景物,乃返而宿於客邸,以聽雲濤之暮吼,萬籟無聲,一燈明裡,揮毫以記其概云爾。

 

石 生〈碧潭遊記〉(《風月報》昭和13155期)

久 聞新店碧潭之風景,思欲一遊以飽眼福。地屬文山郡,鄰接島都臺北,最適為消遣去處,往來便利。有臺北鐵道汽車,有大新乘合自動車,大新最為便捷,每十五分 發車一次,車掌皆二八佳人,鶯聲宛轉,善能指導介紹,待人親切,聞歷遊南北者,謂車資之廉,更無出其右也。

偶 得一日閒,秋色秋光,旑旎可憐,滿眼詩情畫意,遂不得不扶筇以遊也。乃乘大新自動車,發自稻江,過臺北驛,直至古亭村,覩南菜園,而追憶藤園將軍,其芳蹤 剩一別墅,草木鬱蒼,秀色迎人,昔為荒僻野田,今變繁華市井,伊人秋水,感慨繫之!市外田家散處,暠暠秋陽,映出層巒疊嶂,翠色欲流,現於窗前,與鯤島最 高之學府臺北帝國大學,棟宇瀟酒【洒】相對,隱約林間者,園觀臺在焉。惜乎!觀音亭為青山所遮,不能瞻其廟貌。次即公館,今之水源地,蕞爾山村,為臺北文 山境界,曉煙迷離,樹影罨畫,即蟾蜍山之曉景也。微聞發動機之音,始知地到十五分變電所,接日月潭所發電而轉送淡北基隆方面,科學之發達,視此可以知矣。 位置堂皇,入文山,而得此要地,生色不少。至景美,圳水洋洋,浣衣女伴,鬥妍爭麗,砧聲斷續,水光旭影,瀲灧呈於眼前。是處有大新自動車待合所,乃新店及 深坑、石碇,通猴山坑仙公廟分歧點。行過溜公橋,則指南宮微漏【露】於宿靄蒼林間,時正暮秋,遍野黃雲,南阡北陌,笠影鎌聲,圖繪豳風,鳥雀喧嘩,為啄餘 粟,似慶豐年,以耕以穫、自食其力,實為可羡,非吾輩奔衣走食者,所可同日而語也。

修 竹田家,曲徑通幽,坪林之景,亦別開生面耳。盼望之間,不覺已達新店,聽柔聲車掌曰「到矣」。欣然下車,步入街中,雖人家不多,亦甚整齊,因有碧潭之名 勝,故四時遊者不絕。曉來蕃界出入,及近村賣買,多集中於此,所以商業亦有蒸蒸日上之勢。追憶甲子年之水災,哀鴻遍野,幾成廢墟,幸官民協力,得見重興, 風光勝舊,人物更新,令遊其地者,有隔世之感。曉烟宿霧,迷濛於巉岩怪石之間;雲影嵐光,點綴於古木長林之外,秋水共長天一色,紅霞燦遙山之光,得此美 景,心為豁然。跨於兩岸者,此次落成之碧橋也,臥波有影,凭欄以賞,看漁舟之蕩漾,歌滄浪之清濁,石磯苔畔,漁人垂釣,憶香魚之味美,幾欲唾【垂】涎,名 勝名產,可為地方生色。竿絲搖動,銀鱗潑溂,一鱸上鈎,鱸膾秋風,臨淵羨魚,亦人之常情乃爾乎!橋傍岩際,有亭翼然者,涵碧崗也。

振 衣登臨,讓讓宿露,霑人衣袂,山禽格磔,幽音悅耳,據亭舒眼,北地烟景,歷歷在光天化日之中。蹲踞獅山,現其頭於前岩,金風颯颯橫吹,威容勃口欲動,江山 信美,勾引遊人,盡消塵慮,流連忘返,遂休憩公會堂。堂建為樓,可覽碧潭全景,蓋當地人士,周詳擘畫,利人遊覽,特築之於潭邊者也。曲肱而枕,嘯傲其間, 甚願栖遲長住,以消受名山勝景,為得計也。茲遊得無限之樂,雪泥鴻爪,不可無以紀遊踪,爰泚筆書之。兼以介紹後之遊者,騷人墨客,正宜一遊,以暢吟懷,而 為碧潭生色,閱吾記者,盍興乎來!

 

高 文淵〈遊關子嶺記〉(《風月報》昭和12846期)

丁 丑花朝,適有諸羅之遊,而久著名勝於鯤島之關子嶺,曷能不一攬,致虛此遊乎?乃夜宿諸羅。翌朝驅車,直指白河,曉風料峭,輕烟淡蕩,景色迎眸,精神為之一 爽。沿途蔗園連亘,春山如笑,似迎騷人之戾止。渡八掌溪,復越幾多阡陌,始至白河,數間村店,自成一小市街,人烟稀少,因得接近名山,遠方過客,涉足其 間,頗不乏其人。青山迎面,蒼翠欲滴,山中多栽猩猩木,花時滿開似血,直可謂萬綠叢中點點紅也。於茂林峻嶺間,鑿開一道,陟彼砠矣。

晨 光偶映,儼然如列翠屏,俯首探望,澗底岩石磊磊,惜乏水流蕩漾。過一小隧道,續過三橋,一曰淙淙橋,二曰白水橋,三曰滴翠橋,僅車聲轆轆行過,未能停足橋 中,曳杖徘徊,與山靈重加繾綣,慇懃致意,深以為憾!倏而峯迴路轉,窮幽極勝,別成洞天福地。雖茅屋數間,麗陽照徹,露光山色,儼〔然〕漁父之入桃源,車 掌向余告曰「到矣」,於是下車凴眺。過閑雲橋,謁神社,聽靈泉之源,登峻阪之上,俯視關子嶺,蕞爾在目前。是處之猩猩花,亦正盛開,居民為保護風景,處處 豎有木牌,揭以花木互相愛護之標語。

此 行雖日程有限,不能恣意流連,然得攬其勝概,亦聊以償素頗【願】,爰泚筆以記之。

 

二、 臺灣諺語類

 

蔡 培楚森生付森生子等書(《三六九小報》昭和610

               月13 2

吾 聞汝曹評人是非,如在祖公面前,口可不開,屁不可得放也。好評人長短,敢無禮長上,吾所以大怒也。打死,不願聞子孫之無行也。汝曹知吾怒之甚矣,是以復言 者,小杖大棒,申父母之戒,欲使汝曹歸正途耳。

膏 鼠患天刑病,言語霍亂,瘡痍滿身,恃勢展威,吾忌之、厭之,願汝曹遠之;掽風龜貪財好色,謀人之妻,奪人之館,被逐無所歸,父老不養,數郡流落,吾惡之、 恨之,不願汝曹效也。絕苔鼠不得,便是不肖之子,所謂戇虎不做要做貓者也;隨掽龜不息,便是世間輕薄子,棉被不困,蚵殼車糞斗者也。似此掽龜非為亂作,社 會所吐棄,吾替他寒心,以所不願子孫效也。

 

〈荒 唐齋小話〉(《三六九小報》昭和7729 4版)

語 云「真人講 得假話」,夫如是假話,均假人所說者矣。然彼輩本無着落,且無信用,固不足怪。所怪者,今之所謂有識階級,與夫儼然具有身分者,ㄧ開口,便令人艱於捉摸之 為怪也。

出 頭損角,自古已然。若今人則反乎是,舉凡組織何會,均思有所染指,虎視耽耽,冀飽私囊,甚而不顧人言,光偷暗剝。有時且明目張膽,強求硬取,君子以不貪為 寶,若而人者,真是打死人,要倒長五斗米矣。

語 謂「大富由天,小富由勤儉」,勤儉固是美風,第要有分寸。若如守財奴之抱錢在哭,銖錙必較,食忽成食,穿忽成穿,論錢就無爸囝,錢 不要性命,就未免太無情理矣。

語 又謂「講著錢就變臉」,此亦彼守財奴,看錢比性命較重,始有此等形狀。彼輩把錢串頭,只是看有用無,徒替子孫作掌櫃而已。錢是長命人的,三寸氣一斷,就真 正有金棺材銀坎蓋,不過彭亨好看,豈可享用也耶?

積 財致富,大概都是頭殼梭尖尖,見着錢空便鑽,不顧危險,不顧名譽,動輙曰「錢是我囝性命,有錢即有人」,彼若曉得人二腳錢四腳,就可以免拚死拚絕,對死兜 拖來也。

 

三、 序跋類

 

〈藝 蘭序〉(《三六九小報》昭和108 21期)

昔 孔子見隱谷之中,香氣獨秀,嘆曰:蘭為王者香,今與眾草為伍,乃作猗蘭操。援琴鼓之,蓋有所慨也。

老 友金君石壽,今之傷心人也。懷才不遇,鬱鬱居人下,不得伸其志,有如蘭之與眾草為伍,以故愛蘭特甚焉。夫蘭生於空谷,有隱君子風,疏花細葉,幽色古香,不 同凡卉,古人以秋菊春蘭,各為一時之秀,其為騷人墨客之所珍愛也,宜矣。然而此花培植不得其法,易至枯萎,君有鑒於斯,乃盡數月之力詳考群書,兼參以己 意,著為藝蘭要則,其於培蘭之法,可謂言之詳且明矣。世有愛蘭癖者,宜人各手一篇,則九畹之華,庶不致為秋風敗,感德當不淺矣。是為序。錢釋雲序於環玉 齋。

 

莊 玉波〈活嬰金鑑跋〉(《風月報》昭和108 20期)

醫 者理也,意也,靈素具在,非神而明之,則拘守成方,將為斯世厲。顧醫難,而醫嬰尤難,昔人以嬰兒為啞科,信然。蓋嬰兒口不能言,脈又未實,則望聞問切,未 易與症候相符,故醫家多束手。

活 嬰鑑一書,烏為乎來哉?余吟友洪君毓慶所贈也。君福建南安人,以商業起家,才學兼優,岐軒堪輿,各有淵源,深造之功甚深。久駐楂華,雅慕日出國文明,東渡 扶桑,從事東南貿易,與余訂交,晨夕過從,攜有令族親洪澤秋先生家藏秘本,名為活嬰金鑑。余假而讀之,不禁拍案叫絕,曰有此奇書,那可不傳!以作環球醫家 之指針乎?於是請付手民排印,以公諸世。君慨然相贈,遂獨力刊行。易曰「君子出其言善,則千里之外應之」,茲何幸!而洪君不遠千里而來,告之以善,使余得 遂其志也。

夫 醫者生人之術也,書者壽世之方也,古來妙本多收藏於刀圭家,秘而不傳,而市井庸醫又視為等閒,無能對症下藥,彼嬰兒之多於傷生者,職是故耳。是書列有七十 二靈劑,其言簡,其旨賅,其辨症對藥也,如剝繭抽絲,而有著手生春之妙,其名曰金鑑,宜矣哉!諸葛公綸巾羽扇,羊叔又緩帶輕裘,二高士之用兵,與先生之用 藥,其法有同歟!余之翻板印送者,欲使治嬰兒疾者,奉為王律金科,以救無量數之兒童也。舉世諸大國手有欲繼洪先生之志者,願悉心考研,精益求精,廣積善 功,企予望之,是為跋。

 

姚 鼐〈六亭文選序〉                

   瑩少時見成均課士錄,知六亭為山陽汪瑟葊先生所重。其識君也,在道光元年,瑩方罷臺灣令,六亭以教諭至,年已六十四矣。瑩初至臺灣,聞人言嘉慶中蔡牽之 擾,君守城及上書論時事,有功於臺,固知君幹濟,非僅工為文而已。君乃出所著宜居、愈瘖二集與雜著文,屬為閱定,益知君所至以勵名節、崇實學為己任,文亦 樸重如其為人。既校閱而歸之,或有所非,君未嘗不許之也。時君方釐正昭忠祠,督工赤暑不避,遂成疾卒,是為道光二年七月,瑩與諸生經理其喪歸,且為文表其 墓。

   逾年,趙文恪師至閩,訪知君與謝教諭金鑾賢,請於朝,祀之鄉賢祠,陳恭甫編修復為墓誌,郭蘭石學士書而刻之,於是六亭之名益顯。更十五年,瑩分巡臺灣 道,再至,而君嗣子以其遺文來,則皆瑩所手訂者,重一翻閱,不覺泫然。老友左石僑亦瑟葊先生所重士也,與君先後同門,其為文章與為學官,行業相埒,而未相 識;適主講海東書院,乃以君文屬石僑更為編審,梓以傳焉。前二集君所自編,凡六卷;雜著則石僑所編,亦六卷,附後,總題之曰「六亭文集」,凡三編,十二 卷,文百四十六首。石僑甚重君,每寫ㄧ編,必手自校正,去其冗散者數篇,六亭洵可以傳矣。

   嗟呼!人貴自立耳。六亭ㄧ學官,世所謂末秩冷宦也,而觀其生平所至發攄若此,以視高牙大纛無所稱於世者,顧何如哉!瑩不能不瞿然矣!是為序。

   時庚子(道光二十年)五月。

 

四、 記事類

 

荊 如〈好兄弟劫奪銀行土地公無福消受〉(《三六九小報》                                    

                昭和7929 3

閩 人尚鬼,甚於他省,因佛經有目連尊者,設盂蘭盆會,大施餓鬼,超度所親,出於地獄之故事。故例年於陰曆七月,輒踵事增華,倣開蘭盆勝會,為年中不可缺之行 事。相傳地藏王於七月初一日,大開地獄門,放出餓鬼,俾享人間血食。至廿九日, 則仍驅餓鬼復入地獄,閉鎖地獄門。故家家戶戶,初一日必肆筵設席,以享餓鬼,名為敬好兄弟。夜則為點路燈,謂欲普照陰光,名曰起燈腳。廿九日,亦必盛筵以 餞之。翌日,即將路燈收起,名曰謝燈腳。若富足之家,則七月中任擇一日,演劇普度,酒池肉林,極山海之珍錯,焚化冥鏹,灰積如山,竭誠盡款,敬奉好兄弟, 競尚奢靡,互相誇耀。

不 謂年來,景氣不佳,到處皆然,普度氣象,大非昔比,雖媚鬼之積習,未盡克除,然亦不過奉行故事而已。致使好兄弟不饜所慾,未能滿意,迨欲回歸地獄之日,群 謀劫奪銀行,恣意携取冥鏹,以供黃泉一年之需,庶免枵腹終歲。眾議既決,相踵舉事,故釀成廿九夜南臺銀紙店之火警。當其火焰沖霄,銀紙店主叫苦連天,計無 所出,猛憶千百年來之因襲「火燒銀紙店,獻給土地公」之諺語,因喃喃默祝曰「治下弟子,謹獻微芹,以昭誠敬,願神鑒納;惟神默祐,俾既失之東隅,冀得收之 桑榆」。祝畢,土地公立刻顯靈,欲行接收。不意好兄弟正在互相攘奪,不得開交。土地公自量老難卻壯,寡不敵眾,欲止之而無力。思欲放虎趕散好兄弟,但虎已 被申公豹騎往海外說仙,久假不歸。情急智生,乃蹌蹌踉踉,跑到龍王廟問海龍王求借水龍,以資臂助。爭奈遠水難救近火,水龍終屬不靈,一任好兄弟之緃橫蹂 躪,延燒百餘戶,始一閧而散,奏凱歸還地獄。土地公一生清苦異常,不容易盼到偌大巨款,眼睜睜看人搶去,禁不住頻揮老淚,徒呼負負,終莫奈何!

 

黃 憚園〈紀震災〉(《三六九小報》昭和8213 2

當同治元年,歲次壬戌,我茅之盛,將與月津相伯仲。雖非崇樓傑閣,而店舖櫛比鱗居,戶數約千,民安 樂業,街衢修潔,亦一都會也。迨及五月十一日亥刻,乃 有怪聲起自東南來。始聞之,恍若遠雷,繼則翻江作浪,坤輿簸播,樹末一拂,幾與地齊,屋宇推傾,如同山倒。瞬息萬聲怒號,又轟然一聲,而三進敕封巍峨之天 后宮亦圯,此時淒涼之聲,雜然而出,雖歐陽子之秋聲賦,亦難擬盡其為聲者也。當是時,酣眠之被壓斃,捷足之逃離,豕突狼奔,亂如鼎沸,可憐安樂土,剎那間 化為修羅場,天愁地慘,星月無光。

迨至破曉,隣庄多來救援,掘開倒屋,有母子四人同斃一床者,有父子交橫十字而死者,有兄弟牽連死於 堂前者,有姐妹攜手死於屋隅者,有姑媳同登極樂國者,有妯娌同赴枉死城中者,有夫婦赤身裸體死於溫柔鄉者,有樂人手執鼓吹、被天后宮之圓光門夾如扁魚者, 有旅客壓死而無屍親可尋者,有血肉模糊、難辨別兄弟者,有父子祖孫同罹其難者,有全家八口至靡有孑遺者,其後統計,即死百七十二人,延死亦有數十人。朝夕 一號,慘聞數里。至於斷足折臂,成為廢人者,則指不能勝屈焉。其死亡之慘,未若此時之慘。而埋葬之奇,亦未有此時之奇。其棺木一時告罄,或用草薦,或釘門 扉,甚至用龍骨車之車桶以代之,傷心慘目,至今思之猶有餘哀。厥後餘震未遏,一日數驚。且聞玉枕山崩數百丈,而曾文溪之地盤亦陷,雖存餘屋,不敢入宿,多 支蓬柵以露臥焉。

先是戴潮春攻陷彰化,且及諸羅,而不軌之徒蠕蠕欲動,約期作孽。而天后宮聖母每夜降乩,臥於香案桌 下,慟哭之聲,出於胸臆。董其事者,請其何由而悲?則曰「天機露洩,吾罪非輕」;再請之,則曰「禍在眼前,爾曹盍速趨避」,哀哉!吾民天厭其德,吾神去 矣,終不忍見此地為坵墟(聞此時,同斃賊仔丁以下之股頭,將近十人,非此一挫,則諸羅不堪設想)。

當是時,太平日久,民安優遊。一聞禍患且至,謬揣反賊來攻,故各舖戶多添木栓,嚴扄其門。及震災一 至,門不易啟,故鮮逃焉,自是瘡痍難復。而六甲庄 之街市獨立,則斷去我茅之一臂;且自法蘭西之役,又作霍亂及瘟瘧症之橫行,疫厲相繼,死亡枕藉。先頹社內,次殃本街,居民非死則屣。又緣改隸,變步道為鐵 道,既不堪賈,又不善耕,況經歷代之把庄柄者,惟知尸位,安問大局!以致復興無望,日就零落,終難撥雲露重見天日矣。按天后降乩一節,頗涉怪誕不經之談, 君子無取焉。然遺老尚能言之如畫,始節錄之,以俟博理之君子。

自敝里災變以還,倏而嘉義,倏而鹽水港,至昨冬,新營、曾文、嘉義三郡之中,丁艱最巨。若以七十年 之內計之,北不越濁水溪,南未踰二層行,細揣其故,似同處於玉枕之火山脈者歟!以後不欲經營新屋則已,如欲營新,似須木造之甲扇為宜。

 

黃 清淵〈明皇室御膳烏米之出世〉(《三六九小報》昭和9

                 年49 2版)

吾 人日常用米,粳者,惟知炊飯;糯者,只知製菓。而不知有介在粳、糯之間,俗稱曰烏米。然是米之來歷,據野老傳說,當延平郡王偏安東寧,痛七廟之無依,乃於 西定坊建造王府,即今之大王后宮也,以奉列祖列宗之靈,並拜寧靖王,以主其事。該米種係寧靖王携來給諸官佃耕種,以為素盛暨供塑望殿前之神饌,又禁民間不 得食用。迨及滿清,既弛其禁,然積習既久,猶奉為準則。設有一、二老農偷種,而劣紳地痞串同猾吏悍卒,許索萬端,故民間相戒,莫敢誤觸法網。然禁者雖虛張 聲勢,而私種者則尚有其人。故老農往往密種於目力所不及之深處,以備歲時伏臘餽贈之品,倘有得半升一勺者,如獲珍饈。此中神秘經二百餘載,直至昭和五年, 隨文獻而出世。

先 是二鎮庄某甲,其先代世業官農,私藏小許,密貽其戚屬,故至今遞傳於窮鄉荒野間。雖然,利世之物晦久必彰。當夫網羅文獻之時,適余隨陳堯階、陳鴻鳴、鹿沼 留吉諸先生之鞭鐙,遠出六甲庄,道 上偶聞某君重提是事,惜乎秋收之期未屈,難供史料之參考。越明年春,敝鄉有篤農家林養者,於親串家求獲升餘,試為培養,成績頗佳。顧該榖耕種之法,與晚稻 同等,花作淡絳色,而有異香,惟稻桿稍梗,遇烈風殊不易偃。粟粒纖瘦,搗去秕糠,則紫光之玉粒立見。細分之,似有二種,赭者屬糯,而黝者類粳。可以炊米 羔、蒸甜粿,或炒以代茶,但服後大便必帶黑色。極溫補,能歛寒痰及小便,老人猶宜。茍得有心人以化學之法析其成分,功當在蔘苓之上,則環球又增一珍重之聖 藥,而國中又多一醫學博士矣。誠如是,則可以挹注非常時之經濟界矣。

 

吳 德功《瑞桃齋文稿善 養所碑記》

   臺灣康熙中葉始開,人皆航海而來,其間有成家致富者甚多。其中貧窮無告者,居非桑梓,戚少葭莩。東道乏主人,誰置當時之驛;他鄉少知己,孰贈范叔之袍, 遇困苦疾病顛連,輾轉而老死溝洫者,難更僕數。矧彰邑為南北要衝,行李之往來,寄宿旅店,一旦有疾,置諸荒廟破屋之中,任風飄而雨濕,既死,則草率薄葬。 而荒烟野蔓,撫斷碣而無從;世遠年禋,欲招魂其奚所?如此苦況,目擊者孰不心傷乎!

   南街吳君爵人大發婆心,倡建一所,於武廟之南偏,鳩金建業,生者捨藥施茶,死者掩骼而埋胔,如是者有年。迨歷時既久,前所置之產業,皆蕩然而無存;甚至 古木陰森,湫隘囂塵,病人一入其中,凶多吉少,儼乎與鬼為鄰。予舞象時,白晝一過,疾趨不敢仰視,毛髮為之聳然者久之。研友澄善爵人耳孫也,常語予曰:善 養所是吾先人所建也,吾欲復之而未逮,子能興之乎?予曰:唯唯。嗣世君心源亦承其先人所托,爰與予出力捐建,輪奐重新,凡有旅病所中,日給三餐;不幸而死 者,為備棺木衣衾埋葬,更為立碑。但所中年費百餘金,思為長久之計,四處捐題,僅三百餘金,爰先借墊。置倒廍新興庄兩處,租約一百左右,並爭回龍目井,租 業六十六石,以為所中每年費用。

   迨世君仙逝,屈計念經之日已十二年矣,其子文來能繼父志,與澄善兄弟重為延僧念經,以後定十二年一舉,永遠弗替。然世君往矣,予亦將老矣,所中諸事,仍 交世吳兩姓辦理,但恐時事變遷,爰將租業條額泐石,以垂不朽云。改隸以來,凡所中病死者,必請法院相驗,辦理為難。爰於明治三十九年,彰化改養濟院為慈惠 院,時廳長加蕂尚志,僕即將所中線東堡寶廍庄田租五十五石,大肚中堡龍目井庄田租六十二石,燕霧下堡陜西庄二甲五分小租六十五石,充入慈惠院中,以收養孤 貧;並將善養所社公,男女魂牌,請入院奉祀,每清明、中元及年終,令院中辨牲醴祭祀,祭餘以餉孤貧。但前者每節止開金三圓,僕知其太少,遂請臺中廳長枝德 二加添,於是每節加七八圓,祭餘雞鴨魚肉,一切分與孤貧,醉飽之下,不勝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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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評曰:養鰥寡獨孤貧窮,乃仁人事業。

 

張 淑子〈朱 山〉(《風月報》昭和16615 132期)

   乾隆二十年,彰化縣朱山者,一奇士也。初到任時,先謁城隍廟畢,即訪獄,問於吏曰「彼纍囚者,得毋巨盜乎?」吏答以竊盜。朱山聞之曰「狗盜小竊,何須繫 獄!」悉集一場,懇諭之曰「吾與汝約,再犯無赦」,各與十金而放免之,且諭其歸治生計。未幾,吏捕一盜訊之,即先所放免之囚也,朱山命刑杖者曰「法在必 行,當杖斃之」。次復斃一賊,最後又獲其一,臨刑見面有淚痕,朱山遽止刑,問之。賊曰「小人自分必死,適與母訣,故悲耳」。頃之,果有一嫗裹抱屍具來,哭 甚!公曰「渠有孝心,尚可改悔」,再與以十金而諭之曰「汝持往他方販其所欲」,遂又放之。

   朱山性嚴毅,不避權貴。有某巡道至,舊例騶從,至縣供具甚奢。由朱山只以常禮遇,為所銜以讒罷黜。當逮捕時,民爭揮竹竿逐捕吏。朱山再三語且泣曰「諸子 以愛我,故抗王法反殺我也」。縣民曰「然則五【吾】等護公往,若鞠問有不測,請與公同死」,乃共登舟。縣中百姓,携蝦脯糧而送行者,舟幾滿載,至無餘地。 已而舟將出海,有一捧獻餅金之男子,問之,答曰「公忘再縱養母賊乎!自受金改行販魚,今已成家矣。聞公行,奉母命而來報恩」。朱山拒而不受,彼慘然揮淚曰 「公不受金,是仍以盗賊待我也,歸有何顏見母?不如死於明志」,遂躍入於海,幸舟人急救之,得不死。朱山深嘉其志,乃受之。

   當朱山之逮捕也,縣之諸紳謀賂有司以萬金。朱山聞之曰「不可」,因繫福建獄月餘。會福建將軍新公密具情訴寃,得獲原官,還彰化。時縣民爭迎,歡聲震地, 導入一大宅,方驚顧問,而夫子率子婦出迎矣;且告之曰「前年君罷官,時縣民購此以居,吾等檢其券,則價萬金也」。後朱山陞任欒州知事,卓有政聲云。

 

五、 論議類

 

藝 友齋主〈普昭陰光論〉(《風月報》昭和10823期)

一 燈然,而百千冥燈皆隨之而明,此佛家之說也。今值普度之期,閩粵人家每有懸燈,大書普照陰光,豈取義於此乎?且燈之懸,不於暗室僻巷,以放一線光明,指示 吾人之坦途,更符吾人之宿望。而乃偏懸其門庭,徒與電燈爭得幾許,可謂大背其旨矣!然照陰路之光,有如燈塔造福於航海者,使其終年可也。何獨於鬼節之時, 而始有是舉?豈芸芸眾生,究不若九幽十類之異物乎?嘗聞明人不作暗事,雖行極晦之地,無須紅燈高懸,亦磊磊而落落。小人以小善為無益,故惡積而不可掩,使 逢數萬燭之燈,未必能引其上正大光明之路,此不易之理也。

況 墜地獄之鬼,豈陽世可能為力?陳平之悔陰謀也,自謂無後,終亦果然矣;白起之死杜郵也,反怨范叔,不悟其坑秦卒之罪,亦累轉世為牛矣!其他明罰暗刑,既昭 彰其史冊,縱有不足為龜鑑,即如當此法治國作姦犯科,亦難逃當局之嚴刑也。嗟乎!天堂地獄之說,勸善懲惡之分也,豈懸一燈之普照,而為陰司孤魂,遂受其恩 光歟!

 

陳 雲林〈旌表節孝(孝子、節婦、忠婢、義僕)議〉

     (《揚文會策議文集一》)

古 今何以有天地?天地何以成古今?夫非此為子盡孝、為婦盡節,及綱常名教諸大端,以相與維持於不敝者也。獨是節、孝難言矣!大孝終身慕父母,萬章猶有號泣之 疑;至於節婦撫孤存祀、忠臣報國捐軀、義奴義婢萃心力於其主,而各能泣鬼神、驚天地,使後人可歌可泣者,自非賢君相獨觀於隱微之中,幾何不湮沒而不彰也!

我 臺灣垂二百餘年矣,漸仁摩義,雍雍乎有鄒魯之風,盡節盡孝,隨縣旌表,固昭昭在人耳目間。然滄海茫茫,不無遺珠之憾,惟在乎有心人顯微闡幽耳。昔文信國公 歌正氣,歷敘前代之奇男子,而不及巾幗輩,皆由滿腔精忠寫出,以自表其底蘊焉。自吾論之,丈夫讀書稽古,其所謂死事者,玩之熟而知之詳,間重如泰山而或輕 於鴻毛者有之;獨閨閫之中,口不讀從一之文,耳不聞立三之義,而能矢志柏舟者,是誠寸心千古也。

推 之從容就節,慷慨赴義,要不外真之一字不可磨滅,非新吾呂子所謂天地無此,不能化育聖賢,無此不能參贊者乎!無以旌表,不建坊,不立祠,何以為世勸?幸 也,政府垂情世道,以風化為亟亟,前經旌表者無論矣,而恐或沈黑海,未及搜羅,則當年苦心孤詣一旦付之水流,死者魂魄飲恨何窮?是以區區延訪,詢及芻蕘, 海島遺黎,罔識忌諱,謹抒所見以聞。

 

六、 祭文類

 

逸濤山人〈祭 陳君伯輿文〉(《臺灣日日新報》明治405

             月30日)

   哀哉!天何奪我伯輿之速,而使彼齎未酬之志耶?傷哉!伯輿尤何棄我之速,而使我抱無涯之痛耶?獨是死則死耳,何不死于二十年以前,或二十年以後?則死者 不知有恨,生者亦可不為之恨,不必為今日之言可也。然今竟死矣,有哀者不能禁之不哭,惟哭乃能洩其哀。我之為我,尤烏可無一言以當哭也哉?

   伯輿少多疾病,九歲尚不自如,人皆謂必死于是矣,而不謂不死。行年十四,有百十賊匪來攻其家,自溪洲捕之入山,凡十數日杳無音耗,人更謂必死于是矣。乃 能如識途之馬,終脫虎口之餘生,亦以不死。四年以來,一家七口,死于病者凡四人,求醫問藥,伯輿實任之。與勞鬱戰,與風霜戰,其間不死者幾希耳!意者孤臣 孽子,恒膺大任,天或留其身以有待也。雖鼻目間不見小庸,恐無大富貴之望,要自謂光怪陸離,未必遂為鬼神所憎也。

   伯輿年十八,始從我修古文辭,文法尚不知也,乃為講水滸傳以曉之,並授以作文五訣,即審題、立意、布局、鍊筆、造句是,聞之殊了了。果不及二年,遂能成 章,其穎悟可愛矣,其成就亦正未可量矣。無何,忽有漫遊南洋之志,謂將應爪哇某報館之聘。因憐其多病,恐不宜于熱帶,極力勸止之。越年,又見彼日夕學清 語,知其意將不在南洋,而在南清也,其雄心勃勃從可想見矣。我終恐其世途未諳,未必如願以償,為陳利害達三晝夜;伯輿以為然,其行遂不果。嗚呼!早知有今 日,何苦不使汝行乎?夫南清多山水,且為雄飛之大舞臺,富貴固不可知,夭折當未必爾也。嗚呼!我之誤汝也亦甚矣,我將何以自解?

   伯輿之死,年僅二十有七。嗚呼!使彼而死于二十年以前,則未嘗學問,未負大志,泯泯沒沒,直與草木同朽,死與不死,于人于己無關也。乃天必欲使之精邦 語,使之通漢文,使之有遠遊南洋及南清之壯志,則宜使之鵬程九萬里,衣錦歸故鄉,以鼓舞諸後起者。乃既生才,復忌才,何若是其懵懵耶!今已杳然逝矣,一切 有為事,如霧亦如霰,徒留蒙古征歐史一書(君之所譯)。今如見其形容,世之知汝愛汝者,亦捨此紀念無他物焉!念之不禁嗚咽,並不知淚涔涔從何來也。

   嗚呼!汝雖多病,固善于攝養,汝之自謂,亦必以縱不永年,當不至速死也。我之于汝,豈不云然乎?猶憶汝之規我,以我好夜談、夜讀,兀兀不休,恐非攝養之 道;不謂我尚健在,而規我者竟杳不可追也!抑或我孽債未償,天尚將困阨我、磨礪我,必待數十年後乃許息肩耶?此數十年中,而有聊堪自慰之事也,是汝未酬之 志,我猶得為汝償之;汝于九原有知,必有可以共慰者。不然,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我之心益自愧,我之痛益無涯矣!此願未知何日償,幽明遠隔,烏能起汝 而告之?

    我 識汝祖、汝父十年矣,汝祖、汝父固多善行;我識汝亦近十年矣,汝身亦無大過。汝父能撫汝至壯,以供菽水,竟不能留汝至老,以承宗祧耶!豈祖德、己德皆渺乎 難憑耶?抑汝之性過剛,物剛則易折耶?

   嗚呼!今乃知汝之死,非死于德,非死于性,實死于才耳!使汝而不才耶,則不知運用其心思,運用其耳目,腦筋可長無恙也。惟才故勞,惟勞故有血疾,有血疾 則鮮不夭折以死者。汝之死,實自致之,蓋不待造物之忌汝矣!為汝謀之,願汝生生世世,永為不聰不明之子,如先民所謂無災無厄到公卿,則誠汝之大幸矣!汝以 為然耶?以為不然耶?權實操之汝,我無以告汝,汝亦無以告我。倘汝以為滿腔熱血,無處可揮,今世不酬,可待來世。是汝自願復作勞人,我亦不能復為汝謀,惟 留待普天下才人同聲一哭耳。哀哉尚饗!

 

七、 傳記類

 

劍 花〈陳鞠譜傳〉(《臺灣日日新報》明治44341版)

   疇昔之夜,余訪鞠譜於鬨堂,與談天下事,鞠譜輒笑曰「書生但能言爾!」南溟在坐,猝答曰「乃公以馬上得天下,能以馬上治耶?」鞠譜大笑,余亦笑。其後余 赴厦門,治報事。越年歸,聞鞠譜以狂病死,急晤南溟詢其狀。南溟曰「鞠譜狂病時,大呼殺鬼,且持刀起擊。噫!眾鬼猖獗之世,鞠譜懦不能殺,顧安能殺之地下 耶?雖然,大丈夫亦為鬼雄爾,何可懕懕不死!」余曰「君與鞠譜善,何不傳其人於世?」曰「我為文遲鈍,每自慊;且鞠譜之為人也,飛揚跋扈,出乎目論之外, 非藉子雄健之筆以寫之,胡能似?余請以口授,而子記之,可乎?」

   鞠譜姓陳氏,諱鳳昌,字卜五,南郡人,鞠譜其號也。性豪邁,少與諸名士讀書武廟之西畔,諸名士皆取科第去,鞠譜獨困場屋。年及壯,始獲一矜。鄰人王翁愛 其才,妻以女,厚嫁之。鞠譜益肆志讀書,勉為古詩文。而中原又日多事,溫嶠絕裾,祖逖擊戢,有志者好自為之。乙未之役,臺人自主,奉劉永福守臺南。鞠譜與 同輩集議於府學,大言曰「國家養士三百年,亦為緩急用爾,今竟無一人,我輩寧不愧死?」乃走叩軍門,上戰守十二策,請募健兒赴前敵;不聽,退而告人曰「劉 帥亦碌碌者」。居有頃,聞彰化破,吳彭年戰死,甚壯之,灑酒為文以祭。越數年,又為負骨歸粵,以百金恤其家。烏乎!亦義俠哉。鞠譜既知事不可為,攜眷渡廈 門,閉門不出,著拾唾十卷。其文雋頴,時寓勸懲之義,而於臺事頗多採擇。

   余曰:鞠譜沒後,余求其遺書,嗣於其戚王雲從處,得拾唾四卷、詩一卷,將輯而刊之。烏乎!此則鞠譜所遺之心血也。鞠譜既歸臺,學賈,積數年,獲利數千 金。每眷懷時局,憤一世人之相率於偽也,輒呼酒命醉。而南溟亦豪飲者,酒酣耳熱時,兩人爭論古今事,抗談不已,至於攘臂碎杯,拍案叫絕。余從其旁觀之,豪 情北氣,現於須眉,固非小人儒所能及也。鞠譜生於同治四年,卒於明治三十有九年,年四十有九。而南溟亦我南之狂者,姓胡氏,名殿鵬。

連 子曰:烏乎!如鞠譜者豈非所謂狂士者哉?今沒已數年,而談者氣為之王,則以精神有以刺激之也。余聞西哲曰,國多狂者,則其國必强。何以强?則以國民之多進 取故。中原衰弱,士德不振,昏昏終夜,王氣銷沈,安得千狂士奔走呼號以起其疲困耶?孔子曰「狂者進取」,然則狂又胡可少哉?

 

劍 花室主〈蓮子小傳〉(《臺灣日日新報》明治44121

           日1版)

   蓮子,彰化人,勾闌中之翹楚也。年十七,窈窕多姿,不屑作倚門態。乙未秋,余友鄒生小奇從軍至彰,見而說之。小奇年二十二,風流自喜,有濁世佳公子之 概。既見蓮子,甚自得也,而蓮子亦傾心事之。

   居無何,城破,小奇自營奔出,孑然一身,念非蓮子莫可與居者,急至其家。蓮子驚問曰「君何狼狽至此?」曰,城破矣!余將何之?顧念老母在家,淚潛潛【潸 潸】下。蓮子曰「君莫急,今滿地干戈,將何往?不如且住兒家,再作歸計也。」遂匿諸室內,綢繆備至。既數日,聞路有行人,具裝送之,曰「君如不棄微賤,旦 夕一臨存也。」小奇始得歸,母見之大喜。

   余聞其事,告小奇曰「兄之得歸者,蓮子之力也,兄其勿忘蓮子。」而小奇以未授室,不敢有所他愛。荏苒數年,而蓮子死矣。余曰,小奇亦薄情人也。今夫平居 相慕說,酒食遊戲相徵逐,詡詡然自以為真知己也。一旦事至,曾反顏若不相識。利之所在,起而競爭,抉眼攘臂,持刄相向,一若不與共履此土者比比也。烏乎! 士大夫之作為,曾女子之不若,又何必於風塵中求友哉!烏乎!蓮子者,始可謂之友也。而小奇能得之,而不能終之,小奇誠薄情人也!

 

<王 純卿氏之齒錄>(《臺灣日日新報》明治4111

           13版)

   王君純卿,名天錫,別號嘏堂老人,淡、艋之有數名望家也,原籍在福建泉州府晉江縣南門外鄉。其祖道揮翁,少遭海寇蔡牽之難,棄儒學賈,航海來臺,托足艋 津,經營商務,不數年遂成素封。天性孝友,待人忠厚,撫愛弟姪,敦睦宗族。能急功,疊助官府之賑卹;好施與,普施鄉里之貧窮,種種諸善舉,雖年費數千金, 不惜也。是以文武官吏之宦淡者,皆下交恐後,共欲以急公好義,奏請于朝,翁力辭之。將易簀之日,艋中之受其惠者,急為禱告,欲延翁齡。聞其殁,有咨嗟流涕 者,有痛哭失聲者。翁之德澤及人也如此,雖年過花甲,而五福備全。故至今談種德行善者,以翁為首稱焉。

   老人之尊人則澍翁,諱家霖,道揮翁之長君也。少明智而岐嶷,好學不惓【倦】,九歲能屬文,性嗜書,博覽載籍,群名宿咸以遠到期之。無如命數奇,久困于場 屋,乃思欲以著作立名。積學愈多,身遂愈弱,由是得勞疾而終,壽纔二十九。鄉人士知與不知,咸痛惜之。則澍翁不但才美,而德尤醇,天性孝友,步履以聖賢為 規,閤族長幼皆畏敬之。方十七歲時,其母許太夫人得癰疾,與妻節孝黃孺人嘂娘,供奉維勤,盥洗醫藥不斷,衣不解帶者三年。母卒,教養諸弟,大有古人之風。 節孝黃孺人蓋嘏堂老人之母也,十六于歸。至二八歲,悲傷寡鵠,矢志撫孤,言行守正,彤管流芳。事翁姑孝,教子女嚴,茹苦含辛,葆節全貞,堪為閨閣之師型。

   老人生方二十八閱月,呱呱孩提,突遭父殁之變,痛諸藐孤,其何以為生耶?幸其母能明大義,盡心教養。至八歲,隨母渡臺。雖從師學問,其母以則澍翁因勤讀 而年不永,是以不令習舉業,而使習計然。十四歲,道揮翁考終,事諸叔家瑛、家麟如父,故諸父及鄉黨宗族交稱之。為人正直,胸無城府,孝事黃孺人以竭力聞, 五十年如一日焉。隣人有欲其子孝者,輒曰,何不學王純卿耶?是其孝之可信者,非一人之私言也。

   老人思報母恩,凡有以順母之心者無不為。當盛怒之際,人不能勸者,聞母喝則已。有故外出,雖更闌夜盡、暴風疾雨,不敢留宿,而缺于省視,蓋恐親念己,寢 不能安也。行之無稍倦,是誠人所難能也。

   庚午歲,淡水廳陳公培桂採訪其母黃孺人節孝,為稟明大憲,列入廳志。工部主事高公臚璟為奏請于朝,奉旨旌表節孝,賜金三十兩建坊,並賜建造節孝祠崇祀,春秋祭典。壬 午歲,老人赴泉郡購取石材,督工製造,轉運來臺,欲以建坊。事竣,欲往安溪郭聖王廟進香,祈母添籌。路逢一戚將返,道及其母抱恙。老人一聞此信,立馳返晉 江,乘夜到古浮,買舟囘淡。所僱舟不過載得二百餘米舊小船耳,同幫開帆者計數十號,半海突遇颶風,盡皆覆溺,而老人以一小船安然倖免。船中人皆額手祝更 生,謂若非老人之孝感所致,必皆為魚矣。

   臺北府陳太守星聚與老人為至交,深知老人之孝行,欲稟上憲而奏于朝,以旌其孝。老人知之,力辭曰「錫之順親,乃子職當然,烏足為孝?烏足以動九重之聽? 錫之所志者,在表揚家母之節孝;若錫之孝,恐不稱,不願上聞」。壬午年,坊建于東門內,數月落成,官吏紳商拜坊者數百人,極形熱鬧,開費計二千餘金,不敢 少吝。又慮節孝祠未建,報母之恩猶有缺,於是同王慶壽兄弟稟請于唐撫景崧,遵紳民自建之例,建于東門城內,開費二千餘金。適逢割臺,遂為屯所。後經發還, 仍俾掌理。政府因其地,官欲用之,議欲使祠改建于公園,而給發補助金,並為豎坊于要地。然老人不知也,為祠及坊故,食不甘,寢不安,涕泣如嬰兒焉。幹 【斡】旋數載,而志不頹。小宮元之助君愛敬其孝,代為稟請,得建于圓山公園。督辦工務,老人實董其成,不念及足之不仁,往來徒步,絕不為勞。落成之日,率 子孫奉其母黃孺人主牌于祠內。是日,官府及諸紳士往祭者,皆待之以禮。夫而後老人之心乃轉憂為喜,而感激政府之厚于勵俗也。

   老人自弱冠時,已能擔當世務,度量寬宏,不念舊惡,直於口而廉于財,仁于心而好于禮,親戚朋友,待皆以厚;尊卑上下,接皆以誠。凡遇地方公事,諸叔皆令 自為之,如採糴天津賑米、督辦大南門城樓,又督造小南門城樓,及南門城段、全城週圍城垜、開城邊濠溝、種相思樹,皆老人之為之也。近者政府以城為無用,毀 之無餘,老人心似有不忍者。至於辦理孔聖人廟,於五王殿兩廡儀門宮墻,實老人與從弟天元總其役。故孔廟毀,老人有唱重建之志,而力不逮,徒喚奈何!若同仁 局塚,管理十餘年,外江人寄棺者厝於局內,本島人安葬者埋之塚埔,無不皆得其宜。因恐其逼城,將來難免遷移,於是招人蓋屋,收其地基,而再買德化厝園地四 業,以為艋人埋葬之所。十年前,已辭職讓管理于他人矣。

   今雖年老畏煩,不能辦公事,然於地方之義務,為捐建學校,捐建義勇艦隊,所有田園報効,為火車路諸街路獻納,不敢落人後。雖有矍鑠是翁之概,而步履多 艱,喜以消間【閒】為務。聞欲退隱于村莊,以享田家山水之利趣,教訓子孫,時効分甘之逸少,此殆老人老年之素志也。

   老人由京監捐中書科中書,賞戴藍翎。長子采甫,學名承烈,少進淡水縣學博士弟子員;次子端甫,業儒。長孫祖派現為總督府醫學校生徒,次孫祖檀為公學校生 徒,三孫祖燔、四孫祖堦年俱幼。客腊,曾孫經綸生,即祖派之長子也。四代相見,而老人之年第屆花甲進三;將來孫又生孫,五世同堂,為國家人瑞,可為老人卜 之,可為老人祝之。

 

八、 書信類

 

笑 生〈致民報主筆太炎先書〉(《臺灣日日新報》明治41

              年34

太 炎先生有道,素昧生平,頓傾積愫,不無唐突,然骨骾於喉,有不得不吐而出者。竊以吾人生天地間,智愚賢否,各分其類,萬不能強愚以為智,強否以為賢。自信 一己之是,而曰我智也,我賢也,凡人焉能如是!偶有一人之非,而曰彼愚也,彼否也,凡人盡皆如是。此其識既流於偏,其說自不衷諸正。如貴報第二十二號臺灣 人與新世紀記者一節,逞厥高談,蔑視一切,舉凡臺人有血氣者,莫不慚愧無地。彼賴氏不量德力,輕率進言,其亦不思之甚矣。而君所云乃有大謬不然者,試一一 陳諸左右,用以解君之惑。

賴 曰「奮學法政,冀得大官」,此少年氣盛,謂不朽可立致,其言語雖近狂妄,其志趣未可厚非。至云「盜賊屏跡,終歲無鷄鳴狗吠之警」。噫!是何言之過與!君以 東京白晝盜人革履一駁,遂令賴氏帖耳服也。君所謂學術多門,切於民用者,莫農工醫方若。此言差矣,人生出而涉世,當縱其心之所欲,學法政豈獨不切於民用 乎?而必限以農工醫方,則君之手執毛錐,日坐報社,以興天下報界爭論,自視居何等耳!君曰「臺灣人呼程為聽」,我臺人除下流社會不識之無者,固非所論;既 經誦讀詩書,決無不識程之一字。天下人固多識字者,識字者未必僅君;臺灣人固多不識字者,不識字者未必盡如賴氏。謂賴雨若程為聽則可,謂臺灣人呼程為聽則 不可。

君 又曰「臺灣人者素不嫺歷史,問學猶淺,無以振其知恥之心。況現所宅處者,在日本政府轄下,智識未伸,形勢又屈,局促而為此語,將可宥也」,斯言亦似是而 非。我臺自乙未割讓,遠引而歸故國者不乏人,高蹈而草 野者亦不乏人,即有出就功名,以為宗族交遊光寵,亦未始非識時之士與世周旋。若謂學淺無恥心,則又不然。自古之禮義廉讓,類多起於匹夫,而聲名藉甚之,文 人學士反不逮焉。諸葛武侯身後有老僕服事桓大司馬,謂覺後人辦事,無有妥當如諸葛公者;宋紹聖中立黨人碑,長安石工乞免鐫安民二字於石末,恐得罪後世,是 二人者好惡是非,獨得其正。而馮道歷事四朝,老於販國;趙松雪為宋室之胄,委質事元,彼二人者,文章為一代冠冕,祇緣利欲昏心,思固其權寵祿位,反一老僕 石工之不如,是知賦性各殊,不在於學不學也。

君 又曰「抑人有恒言,十室之邑,必有忠信,賴雨若者蓋不足以概臺灣人」,笑罵之餘,姑下此斷語,以為臺灣人解嘲。而臺灣人本無待君之委曲迴護,涇渭自分,仁 者見仁,智者見智矣。以君生長文物之邦,置身通都大邑,既負命世之才,學問自爾淵博。而革命主義,誠不知其效忠何人?大清以滿族入主中華,二百餘年尊儒重 道,厚澤深仁,君之祖若宗,必受其賜,取科第,登仕版者,想亦有人,斷無世代盡為白丁之理;就令編乍齊民而食毛踐土,亦預享其太平。君念祖宗,此事不應為 也;君不念祖宗,此事而竟為也。所為必能達其目的,方不貽笑於後人,若輕舉妄動,甘於嘗試,立興漢滅滿之名,成赤體戮身之禍,其計左矣。審其時而為之,是 之為智;不審其時而為之,是之為愚。為而成之,則以為賢;為而不成,則以為否。天下事難不以成敗論人,然出處行藏,必名正順言始順也。

為 君圖者,方且匿跡銷聲,遵養時晦,或縱情詩酒,以迓天和,不宜託庇鄰國,藉重護符,恃其言論自由,日肆罵於君金。在賴氏一沐新恩,即身安歸化,希望大官, 不肯安於小就,亦可為士各有志;以視君動言革命,一事無成相提並論,曾無可軒軼【輊】於其間也。逆耳之談,有感而發,願君平心以聽之,無怨無怒。